大雁山

2018-10-05 00:05 编辑:卜念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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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旅行第一站,大雁山。”导游如是说。
大雁……山……雁阵在记忆的天空排开,但见“人”南飞。
大雁,是北方的大雁。是西伯利亚的寒潮汹涌,将大雁送到南洋之滨,是北太平洋的暖流不息,又将大雁重送故土,可大雁的影子始终投射在北方的土地,未曾改变。只有四季分明的温带大陆才能孕育大雁这果敢坚毅的行者,只有秋去冬来的飞翔才能炼就她背负春天的翅膀。是大雁的起飞才振落了第一片秋叶,是大雁的喘息消融了第一朵冰花,大雁是季节的先知吗?不,它是春天的圣徒,是背井离乡的朝圣者。
    迁徒,注定了大雁生一生的奔波。南飞,只求春的裙摆一抚征尘;北回,绕树三匝,只栖北国的雪松。执着地仰慕着春的美貌,深挚地眷恋着北国的故乡,这是大雁自身蕴涵的不可调和的矛盾。雁阵只能年复一年地穿行于无垠的孤寂,重复着生命深处流淌千载的宿命,在南北万里间来来回回、往往复复、徘徘徊徊……

我敬佩大雁。千百年来的奔波劳顿,都不能阻止它们南北迁徒——即使只是为了满足内心情感的需求,甚至仅仅为了完成一个代代相传的使命。那与飞翔同在的生命,那追求永春的族人,孤独地坚守着先祖的遗志,一年又一年在重霄之上,循着远古的航道,览尽尘世。我更羡慕大雁——它们至少有所坚守。能够有生生世世的代价去维护些什么,也不失为一种幸福,生命中有一件如此重要的事,真是上天莫大的恩赐,这恐怕就是大雁能将这种苦行代代相传,最终熔铸进灵魂化为本能的原因吧?
大雁是北方的大雁,然而“大雁山”,一个北国风光的名字,竟赫然镌刻在岭南水乡。雁阵在记忆的天空铺展遐想,人南飞而不归。
    当我借着铝合金的巨翼掠过天山之巅,作别盘旋在山麓的雁群,头脑中闪过它们飞越天山雪峰的无数猜想,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,这一去竟可能成永别!再也不能透过萧萧落叶目送秋雁南去,再也不能守住瑟瑟雪飘中企盼雁回春归——身在南国,不可能有那样的机会了:大雁恋家,飞至南方便毅然再起归程;冬雪贪寒,只肯蜗居北方,绝不南下;最令人痛心的是,那苍翠的树叶死守了整个秋冬,却常常在一个早春夜晚,落尽一树繁华,只留下光秃秃的枝条直插我心——异地啊!
当我面对大雁山,欢愉的游丝一掠而过,愤怒的洪流汹涌而至,进而是漫无边际的湛蓝的忧郁。大雁山,一个何其亲切的名字,而雁,你为何要做一只离群的孤雁,为何要做一个雁门的叛徒——你又何苦飞得这么南,又何苦客死他乡呢?望着满山常青的林木,得到的回答只有山的沉默。或许只有亲自入山一探,才得以求解吧?
不借外力徒步登山,用我汗流浃背的身体去贴近这千年前同样劳累的生命。那小路可曾是它们的脉管?山间时起时歇的风就是其间的跃动,那山林摇曳想必是呼吸间起伏的胸膛。我走在山间,似乎走进了自己的生命,当山岗带走燥热听一谷鸣蝉震耳欲聋,也不能扰动心中的宁静。就这样攀过极陡的车道,绕过迂回的山路,终于看到我最想一见的雁平湖。
    我执着地认为,这湖是由那雁的眼化成,我一定要亲自站在湖边,得到我想要的答案。然而我忽略了这是一只穿越千年的眼,一只浑浊的老眼。我看不透。但我依然可以看到环湖而植的花树,看到繁花嫩果间凤蝶竟逐,还看到那润玉般的湖只是纯粹地绿着,丝毫不见倒影——即使面对如此惬意的景致,它也只是愣愣地盯着天空。这一眼望断万年,直至眼成穿,骨化石。是渴望重归蓝天吧?是想再飞回北方吗?还是想待到东风微寒时乘风归去?可它再也飞不起来了,它的身体已经归属了大地——我愿相信,望着天空久了,就能看到天堂,北冥之上的天堂。
大雁终究还是北方的大雁。身在雁山之巅,纪元塔上,纵然望不到盘旋在天山山麓的雁群,但我心释然:雁阵依旧可以在记忆的天空秋去春来,人望而却步“人”北归。
    终于看清了大雁山的全貌:大雁伸展双翅,伏在西江江畔,一欲饮尽沧桑,这该是北冥鲲鹏的全裔,
翼若蔽野之霞,它该是北雁的嫡传,在弥留之际仍保持着飞翔的姿势,回家的姿势。我多想也有一对强劲的翅膀,完成大雁未了的心愿,把它们的故事带回北方老家,让千年之后的雁儿知道,雁们不曾出过叛徒。我还要把充满遐想的大雁山介绍给我那些依然守着春归雁回的朋友,告诉他们,还要担心雁阵中少了一只雁,因为有一种牵挂可以相系千年,有一种思念可以飞越重山,那雁总是会回来的。
因为我近于偏执地相信自己,虽身处南国,却终为北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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