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官考工记第六·总叙

2018-06-07 15:46 编辑:後秋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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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题解】
《周礼》是未完成的书,原缺《冬官》,汉人取《考工记》补之,以足六篇之数,而仍冠以《冬官》之名。冬官系统的官,按作者的构想,当为事官,掌“事典”(参见《天官·大宰》第1节),亦即《小宰》所谓“事职”,其职责在于“富邦国”,“养万民”,“生百物”。既为“事官”,则其属固不当限于“工”,故江永日:“冬官掌事而不止工事,考工是工人之号,而工人非官。”据江永考证,依作者的构思,冬官之长日大司空,其副日小司空,其属可考见者,还有匠师、梓师、豕人、啬夫、司里、水师、玉人、雕氏、漆氏、陶正、圬人、舟牧、轮人、车人、刍人等十五职。然此诸职,除玉人、轮人、车人三职外,其余十二职《记》文中皆不见。依《小宰》说,冬官“其属六十”,然《记》文仅列三十工(其中段氏、韦氏、裘氏、筐氏、(“木”加“即”)人、雕人六工职文佚缺)。《考工记》为战国后期人所作,是战国时期手工业发展水平的一部总结性著作。《考工记》既别为一书,则自与《周礼》原书不同。其首为全篇之总叙,其中论百工的分工一节,则是《考工记》全篇的大纲,兹据以略述各类工种的职事。第一类攻木之工,凡七工:一日轮人,制作车轮、车盖;二曰舆人,制作车箱;三日弓人,制作弓;四曰庐人,制作庐器(戈、戟、殳、矛等长兵器);五日匠人,建造城郭、宫室、门墙、道路,以及开挖沟渠等;六日车人,制作耒和大车;七日梓人,制作悬挂钟磬的笱虞,制作饮器及射侯等。第二类攻金之工,凡六工:一日筑氏,制作削(一种刊削简札的刀);二日冶氏,制作杀矢(一种田猎用的矢)、戈和戟;三日凫氏,制作钟;四日栗氏,制作豆、区、确等量器;五日段氏(原文缺);六日桃氏,制作剑。第三类攻皮之工,凡五工:一日函人,制作甲衣;二日鲍人,揉制皮革;三日韗人,制作鼓;四曰韦氏(原文缺);五日裘氏(原文缺)。第四类设色之工,凡五工:一日画,二日绩,《记》文合二为一,而总言“画缋之事”;三日钟氏,掌染羽毛;四日筐人(原文缺);五日慌氏,掌涑丝、帛。第五类刮磨之工,凡五工:一日玉人,制作圭、璧、琮、璋等玉器;二日榔人(原文缺);三日雕人(原文缺);四日磬氏,制作磬;五日矢人,制作矢。第六类抟埴之工,凡二工:一日陶人,制作觑、盆、甑、鬲、庾(陶器,具体形制不详)等;二日瓬人,制作簋、豆。以上六大类,总为三十工。从《记》文看,记车工之事尤详(分见《轮人》、《舆人》、《辘人》、《车人》诸文),盖因“周人尚舆”,而车又为乘载及战争所必须,且工艺又最复杂的缘故。其次则详于弓矢,尤详于弓的制作(分见《矢人》、《弓人》),盖因戎事为国之大事,而弓矢为战争所必需的缘故。又《考工记》所记诸制作,不仅详其尺度、要求和要领,且善于做经验总结以找出带规律性的东西,这是其一大特点。如《筑氏》总结铜锡合金因二者所占比例不同而区分为六等,记载各等的名称及其所适于制作的不同器物,反映了战国时期的冶金业和手工制作业已达到相当高的水平,具有极其珍贵的史料价值。《考工记》中也颇有一些附会阴阳五行的神秘说法,则反映了战国时人的观念。

  国有六职,百工与居一焉。或坐而论道,或作而行之,或审曲面执,以饬五材,以辨民器,或通四方之珍异以资之,或饬力以长地财,或治丝麻以成之。坐而论道,谓之王公;作而行之,谓之士大夫;审曲面执,以饬五材,以辨民器,谓之百工;通四方之珍异以资之,谓之商旅;饬力以长地财,谓之农夫;治丝麻以成之,谓之妇功。粤无鏄,燕无函,秦无庐,胡无弓车。粤之无鏄也,非无庐也,夫人而能为庐也;燕之无函也,非无函也,夫人而能为函也;秦之无庐也,非无庐也,夫人而能为庐也;胡之无弓车也,非无弓车也,夫人而能为弓车也。知得创物,巧者述之守之,世谓之工。百工之事,皆圣人之作也。烁金以为刃,凝土以为器,作车以行陆,作舟行水,此皆圣人之所作也。天有时,地有气,材有美,工有巧,合此四者,然后可以为良。材美工巧,然而不良,则不时,不得地气也。橘窬淮而北为枳,瞿□鹆不逾济,貉逾汶则死,此地气然也;郑之刀,宋之斤,鲁之削,吴粤之剑,迁乎其地而弗能为良,地气然也。燕之角,荆之干,妢胡之笴,吴粤之金锡,此材之美者也。天有时以生,有时以杀;草木有时以生,有时以死,石有时以泐,水有时以凝,有时以泽,此天时也。凡攻木之工七,攻金之工六,攻皮之工五,设色之工五,刮摩之工五,搏埴之工二。攻木之工:轮、舆、弓、庐、匠、车、梓;攻金这工:筑、冶、凫、□、段、桃;攻皮之工:函、鲍、韗、韦、裘;设色之工:画、缋、锺、筐、□荒;刮摩之工:玉、(木即)、雕、矢、磬;搏埴之工:陶、瓬。有虞氏上陶,夏后氏上匠,殷人上梓,周人上舆。故一器而工聚焉者,车为多。车有六等之数:车轸四尺,谓之一等;戈柲六尺有六寸,即建而迤,崇于轸四尺,谓之二等;人长八尺,崇于戈四尺,谓之三等;殳长寻有四尺,崇于人四尺,谓之四等;车戟常,崇于殳四尺,谓之五等;酋矛常有四尺,崇于戟四尺,谓之六等。车谓之六等之数;凡察车之道,必自载于地者始也,是故察车自轮始。凡察车之道,欲其朴属而微至,不朴属。无以为完久也,不微至。无以为戚速也。轮已崇,则人不能登也,轮已庳,则于马终古登阤也。故兵车之轮六尺有六寸,田车之轮六尺有三寸,乘车之轮六尺有六寸,六尺有六寸之轮,轵崇三尺有三寸也,加轸与轐焉,四尺也。人长八尺,登下以为节。

【译文】
国家有六类职业,百工是其中之一。有的人安坐而谋虑治国之道;有的人起来执行治国之道;有的人审视[五材的]曲直、方圆,以[加工]整治五材,而具备民众所需的器物;有的人使四方珍异的物品流通以供人们购取;有的人勤力耕耘土地而使之生长财富;有的人纺绩丝麻而制成衣服。安坐而谋虑治国之道的,是王公;起来执行治国之道的,是士大夫;审视[五材的]曲直、方圆,以[加工]整治五材,而具备民众所需器物的,是百工;使四方珍异物品流通以供人们购取的,是商旅;耕耘土地而使之生长财富的,是农夫;纺绩丝麻而制成衣服的,是妇功。

越地没有制作铸的工匠,燕地没有制作铠甲的工匠.秦地没有制作[矛、戟等]长柄武器的工匠,匈奴没有制作弓、车的工匠。越地没有制作铸的工匠,不是说没有能够制作镩的人,而是说那里人人都能制作镩。燕地没有制作铠甲的工匠,不是说没有能够制作铠甲的人,而是说那里人人都能制作铠甲。秦地没有制作(矛、戟等]长柄武器的工匠,不是说没有能够制作长柄武器的人,而是说那里人人都能制作长柄武器。匈奴没有制作弓、车的工匠,不是说没有能够制作弓、车的人,而是说那里人人都能制作弓、车。

智慧的人创造器物,心灵手巧的人循其法式,守此职业世代相传,叫做工。百工制作的器物,都是圣人创造的。熔化金属而制作带利刃的器具,使土坚凝而制作陶器,制作车而在陆地上行进,制作船而在水上行驶:这些都是圣人的创造。

天有寒温之时,地有刚柔之气,材质有优良的,工艺有精巧的:把这四方面结合起来,然后可以制作精良的器物。材质优良、工艺精巧,然而制作的器物却不精良,就是因为不合天时、不得地气。橘迁种到淮北就变成枳,八哥鸟不[向北]飞越济水,貉[向北]越过汶水就会死:这些都是地气造成的。郑地的刀,宋地的斧,鲁地的削,吴、越的剑,离开当地而制作,就不能精良:这也是地气造成的。燕地的牛角,荆地的弓干,始胡的箭杆,吴、越的金、锡:这些都是优良的材料。天有时使万物生长,有时使万物凋零;草木有时生长,有时枯死;石头有时会产生裂纹;水有时会凝固,有时[冰冻]会消解:这些都是天时造成的。

凡治理木材的工匠有七种,治理金属的工匠有六种,治理皮革的工匠有五种,染色的工匠有五种,刮摩的工匠有五种,用黏土制作器物的工匠有两种。治理木材的工匠有:轮人、舆人、弓人、庐人、匠人、车人、梓人。治理金属的工匠有:筑氏、冶氏、凫氏、栗氏、段氏、桃氏。治理皮革的工匠有:函人、鲍人、韗人、韦人、裘人。染色的工匠有:画人、绩人、钟氏、筐人、荒(此字为左“巾”右“荒”)氏。刮摩的工匠有:玉人、榔人、雕人、矢人、磬氏。用泥制作器物的工匠有:陶人、瓬人。

有虞氏尊尚制作陶器之工,夏后氏尊尚建造宫室、开挖沟渠主工,殷人尊尚制作主L压器县之工,周人尊尚制浩车舆之工。制作一种器物而需要聚集数个工种的,以制作车(聚集的工种]为最多。车有六等差数:车轸高四尺,这是第一等;戈连柄长六尺六寸,插在车上而让它斜倚着,比轸高出四尺,这是第二等;人长八尺,[站在车上]比戈高出四尺,这是第三等;殳长一寻零四尺,[插在车上]比人高出四尺,这是第四等;车戟长一常,[插在车上]比殳高出四尺,这是第五等;酋矛长一常零四尺,[插在车上]比戟高出四尺,这是第六等。[因此]说车有六等差数。

凡观察车子的要领,必须从车子着地的部位开始,因此观察车子要从车轮开始。凡观察车子的要领,车轮要结构坚固而与地的接触面小。结构不坚固,就不能经久耐用;与地的接触面不小,就不能快速。车轮过高,就不便人登车;车轮过低,对于马来说就常常像爬坡一样吃力。因此兵车车轮高六尺六寸,田车车轮高六尺三寸,乘车车轮高六尺六寸。六尺六寸高的车轮,轵高三尺三寸,再加上轸木与车模就是四尺。人高八尺,[以此作为方便人]上下的[轸高的]节度。 [下一章>>] [返回目录▲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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